第九堂原稿・第6章
第六章批判理論與歷史結構:國際秩序是如何形成,又為誰服務?
第 六 章
務? 批判理論與歷史結構:國際秩序是如何形成,又為誰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在前一章,我們從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與世界體系分析(World-Systems Analysis) 出發,討論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如何形成不對等的國際分工,以及為什麼部分國家即使取得政治 獨立,仍然難以擺脫經濟上的依賴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然而,這些研究留下了一個值得繼續追問的問題:如果現行國際秩序存在不平等,為什麼受到 不平等結構限制的國家與社會力量,仍然可能接受甚至主動維護這套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不僅擁有強大的軍事與經濟實力,也參與建立布雷頓森林體系 (Bretton Woods System)、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與世界銀行(World Bank)等國際制 度。這些制度逐漸成為各國制定經濟政策、參與國際合作的重要框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如果從現實主義出發,我們可以將美國的主導地位理解為其物質實力優勢的結果;如果從新自 由制度主義出發,則可以進一步研究這些國際制度如何降低交易成本、提供資訊,並促進國家 之間的合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但這兩種分析都可能留下一個問題:為什麼國家會接受特定的制度安排,而不是其他可能的制 度?這些制度所反映的規則與價值,又與哪些社會力量的利益有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這正是加拿大國際政治經濟學者羅伯特・考克斯(R. W. Cox)試圖回答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Cox 認為,國際關係理論不應只研究既有國際秩序如何運作,也應解釋這套秩序在什麼歷史條 件下形成、如何取得正當性,以及在什麼情況下可能發生改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因此,本章將從 Cox 的問題意識出發,依序討論問題解決理論與批判理論的區別、歷史結構的 三項構成要素、社會力量與國家形式及世界秩序之間的關係,最後再比較 Cox 與 Waltz、 Wallerstein 的理論差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一、R. W. Cox:理論究竟是為誰、為什麼目的而存在?
R. W. Cox(1926–2018)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加拿大國際政治經濟學者,國際關係批判理論與新葛蘭西學派的重要代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代表文獻:Social Forces, States and World Orders: Beyo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1981);Gramsci, Hegemon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 Essay in Method(1983)。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5〕
(一)問題意識:理論真的能夠保持中立嗎?
傳統國際關係研究經常試圖建立具有一般解釋力的理論。例如,Waltz 的結構現實主義希望從國 際體系的無政府狀態與能力分配,解釋國家為何會出現某些重複的行為模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但 Cox 認為,任何理論都產生於特定的歷史與社會脈絡。研究者之所以選擇某個問題、採用某 些概念,甚至將某些現象視為理所當然,都與其所處的環境及研究目的有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Cox 在1981年的經典論文中提出一句廣為引用的主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Theory is always for someone and for some purpose.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亦即,理論總是為某些人、某種目的而存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這句話並不是說所有研究者都刻意替特定利益集團服務,也不是說理論完全無法建立客觀的經 驗知識。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Cox 真正要提醒我們的是,理論不只涉及如何解釋世界,也涉及研究者如何界定需要解釋的問 題,以及哪些既有條件被當作不可改變的前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Sage Journals+1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二)從不同問題看出理論的立場
假設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要求一個陷入財政危機的國家進行經濟改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研究者可能提出以下兩種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第一種問題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應該設計什麼樣的貸款條件,才能有效恢復該國的財政穩 定?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第二種問題則是:為什麼國際金融體系會形成這樣的債務與貸款關係?誰有權制定經濟改革條 件?又是哪些社會群體承擔改革成本?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前者將現行國際金融體系視為分析的基本環境,關心如何改善其運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後者則將這套金融制度本身當作需要解釋的對象,試圖研究制度背後的權力關係與歷史形成過 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兩個問題都可以使用嚴謹的研究方法,但它們對研究對象的界定顯然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這也帶出 Cox 最重要的理論區分:問題解決理論(Problem-Solving Theory)與批判理論 (Critical Theory)。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6〕
二、問題解決理論與批判理論
圖 13 問題解決理論 vs. 批判理論(Cox, 1981)

原稿圖說:圖 11 問題解決理論 vs. 批判理論(Cox, 1981)(跨章續編為圖 13)
面向 問題解決理論 Problem-solving 批判理論 Critical theory 對既有秩序 視為既定框架,在框架內解決問題 追問秩序如何形成、如何可能改變 研究目標 讓既有關係與制度順利運作 揭露秩序的歷史性與權力關係 優點 變項明確、精確、可檢驗 能解釋結構性變遷 限制 隱含維持現狀的價值立場 精確度較低,容易被批評為規範性過強 名言精神— 理論總是為了某人、為了某種目的 Cox 不是全盤否定問題解決理論,而是指出它的適用範圍:在結構相對穩定的時期較有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一)問題解決理論(Problem-Solving Theory)
問題解決理論的基本特徵,是將既有社會關係、權力結構與制度安排視為相對固定的研究框 架,並在這個框架內尋找解決特定問題的方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這種研究方式並不必然缺乏批判性,也不代表研究者不能提出政策改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例如,國際關係學者可以研究如何改革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決策程序,減少否決權造成的制度 僵局。但如果研究始終接受現行國際制度及主要權力關係作為基本前提,便比較接近 Cox 所說 的問題解決取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其分析邏輯可以簡化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既有國際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將主要權力關係與制度安排視為既定條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辨認秩序內部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衝突、協調失靈、制度效率不足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提出解決方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改善制度運作或政策效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問題解決理論的優勢,在於可以清楚界定研究範圍,並針對特定問題建立精確的因果分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但 Cox 認為,其限制也來自這項優勢:當研究者將既有秩序視為固定前提時,便容易忽略這套 秩序本身是如何形成的。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因此,問題解決理論可能有助於維持既有秩序,即使這不是研究者主觀上的目的。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7〕
(二)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
相較之下,批判理論不直接接受現行國際秩序作為研究的固定前提,而是將既有制度、權力分 配與社會關係本身,視為需要解釋的歷史產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批判理論關心的不只是某套制度能否有效運作,也包括: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這套制度在什麼歷史條件下形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哪些社會力量參與建立這套制度?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現行秩序的運作有利於哪些群體?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哪些矛盾可能促使既有秩序發生變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例如,研究布雷頓森林體系時,批判理論不會只研究IMF或世界銀行如何促進國際經濟合作, 也會考察戰後美國的物質實力、跨國生產關係、國內社會聯盟以及自由主義經濟觀念,如何共 同促成這套制度的建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因此,批判理論的目的不只是解決既有秩序中的問題,而是理解整個秩序形成與轉變的歷史條 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劍橋大學出版社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三)兩種理論究竟差在哪裡?
無號比較表 4(原稿第 98 頁)
| 比較面向 | 問題解決理論 | 批判理論 |
|---|---|---|
| 核心問題 | 如何解決現有秩序中的問題? | 現行秩序如何形成,又如何改變? |
| 對現行秩序的態度 | 作為相對固定的分析框架 | 作為歷史形成的研究對象 |
| 時間觀 | 著重既有條件下的運作 | 著重歷史形成與結構變遷 |
| 研究目標 | 解釋問題並改善運作 | 解釋秩序的形成、矛盾與轉變可能 |
| 主要優勢 | 問題明確,便於精確分析 | 能分析制度前提與長期變遷 |
| 主要限制 | 可能將既有權力關係自然化 | 研究範圍較廣,因果辨識較困難 |

比較面向 問題解決理論 批判理論 核心問題 如何解決現有秩序中的問題? 現行秩序如何形成,又如何改變? 對現行秩序的態度 作為相對固定的分析框架 作為歷史形成的研究對象 時間觀 著重既有條件下的運作 著重歷史形成與結構變遷 研究目標 解釋問題並改善運作 解釋秩序的形成、矛盾與轉變可能 主要優勢 問題明確,便於精確分析 能分析制度前提與長期變遷 主要限制 可能將既有權力關係自然化 研究範圍較廣,因果辨識較困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這裡必須釐清,Cox 並不是認為所有問題解決研究都沒有價值,也不是主張批判理論可以取代 所有經驗研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8〕
兩者最大的差異,在於研究者是否將現行秩序本身納入需要解釋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三、歷史結構(Historical Structures):國際秩序如何形成?
圖 14 Cox 的歷史結構:三種力量的互動

原稿圖說:圖 12 Cox 的歷史結構:三種力量的互動(跨章續編為圖 14)
觀念 Ideas 互為主體的意義、集體意象 三者互相影響 沒有預先決定的單向因果 (Cox, 1981) 物質能力 Material Capabilities 制度 Institutions Cox 刻意避免經濟決定論:哪一種力量居主導,要在具體歷史結構中分析。制度是物質能力與觀念在特定時期 的穩定化與擴大。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Cox 在1981年提出歷史結構(Historical Structures)的分析架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他認為,特定歷史時期的行動框架,可以透過三種相互作用的力量加以理解:物質能力 (Material Capabilities)、觀念(Ideas)與制度(Institution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一)物質能力(Material Capabilities)
物質能力指行動者所掌握的生產與破壞能力,包括技術、生產設備、自然資源、財富與軍事力 量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在這個面向上,Cox 與現實主義存在一定的共同關切,因為兩者都承認物質能力對政治關係具 有重要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但 Cox 並不認為國際秩序可以單純由物質能力分配推導出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一個國家即使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與經濟實力,也不代表其他國家必然接受其領導。物質優勢 如何轉化為具有持續性的國際秩序,仍然需要考慮觀念與制度的作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二)觀念(Ideas)
Cox 將觀念區分為兩個重要面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9〕
第一是主體間意義(Intersubjective Meanings),也就是行動者對社會關係、規範與共同實踐所 具有的共享理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例如,國家主權、外交代表以及條約承諾之所以能成為國際政治的重要制度,與國家之間對這 些概念具有一定程度的共同理解有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第二是集體的世界圖像(Collective Images of Social Order),也就是不同社會群體對既有秩序的 理解、期待與評價。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例如,對自由貿易的理解可能有所不同。部分企業可能認為自由貿易代表更大的市場機會;部 分勞工則可能認為自由貿易加劇就業競爭。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因此,觀念並不是單純的宣傳工具。它既可能協助維持既有秩序,也可能成為挑戰現行秩序的 思想資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三)制度(Institutions)
制度是特定社會與權力關係相對穩定化的形式,可以透過正式組織、規則與慣例表現出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制度能夠協調行動者的行為,降低不確定性,也可能透過規則與正當性支持既有權力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例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不只是提供金融援助的國際組織,也是一套包含貸款規則、投票權分 配、經濟政策觀念與決策程序的制度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從 Cox 的角度出發,研究者必須進一步追問,這套制度反映了哪些歷史形成的力量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不過,制度也不一定只是維持既有秩序的工具。它們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也可能成為不同 社會力量爭奪影響力的場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四)三種力量如何共同形成歷史結構?
本圖依 Cox(1981)歷史結構的三種力量繪製。三者相互作用,不能理解為固定順序的單向因 果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從這個架構可以發現,Cox 不認為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之間具有固定的因果優先順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在某些歷史條件下,物質能力的改變可能推動制度變革;在其他情況下,新的觀念或政治聯盟 也可能改變既有制度,進而影響物質資源的分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因此,歷史結構不是一套具有普遍固定係數的因果模型,而是一種協助研究者分析特定歷史時 期權力與社會關係的架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Sage Journals+1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0〕
四、理論如何運作: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世界秩序
除了歷史結構的三項構成要素,Cox 也提出三個相互關聯的分析層次:社會力量(Social Forces)、國家形式(Forms of State)與世界秩序(World Order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圖 15 Cox 的三個行動層次

原稿圖說:圖 13 Cox 的三個行動層次(跨章續編為圖 15)
社會力量 Social Forces 生產關係產生的 社會力量塑造國家 跨國階級與 生產組織影響秩序 國家形式 Forms of State 世界秩序 World Orders 世界秩序的壓力反過來改變國家形式 三個層次相互連動。例如戰後美國霸權(Pax Americana)結合了福特主義生產、凱因斯式福利國家與布列敦森 林制度。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這三個層次的重要性,在於 Cox 試圖突破傳統國際關係研究將國家視為單一行為者的分析方 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一)社會力量(Social Forces)
Cox 深受歷史唯物主義影響,認為生產關係會產生不同的社會力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例如,資本家、勞工、跨國企業及其他與生產活動有關的社會群體,可能因為掌握的資源及所 處的生產位置不同,而形成相異的政治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但社會力量並不是固定不變的階級類別。隨著技術、生產組織及國際分工的變化,新的社會力 量也可能逐漸形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因此,研究國際秩序不能只分析國家之間的軍事與外交關係,也需要考慮跨越國界的生產關係 與社會力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二)國家形式(Forms of State)
在傳統現實主義中,國家經常被當作具有既定功能的行為單位。Cox 則認為,不同歷史時期的 國家具有不同的國家—社會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換言之,國家形式不只是政府採取何種憲政制度,也涉及國家機關如何與國內社會力量形成特 定的權力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1〕
例如,一個國家可能透過工業政策扶植國內企業,也可能以金融自由化為主要經濟發展方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這些政策差異不能只由國際體系中的權力分配解釋,也需要研究國內哪些社會力量具有政治影 響力,以及這些力量如何與國家制度結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三)世界秩序(World Orders)
世界秩序是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國際權力關係交互作用所形成的歷史性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Cox 特別使用「世界秩序」而不單純使用「國際體系」,是因為他不希望預先假定所有歷史時 期都具有相同的國家形式與國際關係結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不同歷史時期的世界秩序,可能建立在不同的生產關係、國家制度與權力安排之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因此,世界秩序不是永恆不變的結構,而是具有特定歷史形成條件及存續期間的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四)三個層次之間的關係
Cox(1981)三個分析層次的教學示意圖。三者之間存在相互影響,並非社會力量必然先於國 家、國家再單向決定世界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這套架構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將國內政治、國際政治與跨國生產關係放入共同的歷史分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例如,當跨國企業的生產方式改變時,可能影響國內勞資關係與政治聯盟;國家可能因而調整 經濟政策;不同國家的政策變化又可能推動國際制度與世界秩序的重新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反過來說,國際經濟制度也可能影響國內政策選項與社會力量的分布。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這種相互影響的分析方式,使 Cox 能夠同時研究國家內部的權力結構與國際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五、葛蘭西與霸權:為什麼強國不必一直使用強制力?
(一)霸權不等於軍事優勢
Cox 的另一項重要貢獻,是將義大利政治思想家安東尼奧・葛蘭西(Antonio Gramsci)的霸權 概念引入國際關係研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Diario di Borderline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Antonio Gramsci(1891–1937)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義大利馬克思主義思想家。其霸權概念強調政治統治不只涉及強制,也涉及透過市民社會、觀 念與制度形成的同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在一般國際關係討論中,霸權經常被用來描述某個國家具有壓倒性的軍事與經濟實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2〕
但葛蘭西所關心的問題是:為什麼具有不對等權力關係的社會秩序,能夠在沒有持續使用強制 力的情況下維持?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他的回答是,統治不僅依靠強制(Coercion),也依靠同意(Consent)。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當特定社會群體所倡導的價值觀、政治制度與社會安排,被其他群體接受為合理或正當的秩序 時,統治便不需要完全依靠直接壓迫。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不過,葛蘭西原本主要討論國家與市民社會的關係,而不是直接提出完整的國際政治霸權理 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Cox 在1983年的〈葛蘭西、霸權與國際關係〉中,才進一步將這些概念轉用於世界秩序研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劍橋大學出版社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二)Cox 如何重新理解國際霸權?
從 Cox 的角度而言,具有霸權性質的國際秩序,不能單純由某個國家的軍事優勢來辨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更重要的是,主導國家的物質能力是否與一套具有正當性的觀念、制度及國際經濟安排結合, 使其領導地位獲得較廣泛的接受。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例如,二戰後由美國主導建立的國際經濟秩序,不只有美國的軍事及經濟優勢,也包含自由貿 易、國際金融合作、經濟成長與制度協調等觀念及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在這套架構下,部分國家即使沒有被直接強迫,也可能因為相信國際制度能夠提供發展機會, 或因為國內重要社會力量從中獲益,而支持既有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這不表示所有參與國家都獲得相等利益,而是說,霸權秩序可以透過物質利益、觀念與制度共 同維持。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因此,Cox 所理解的霸權,是一種結合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並獲得一定程度同意的歷史性 權力安排,而不只是強國支配弱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三)霸權如何產生與維持?
Cox 的霸權分析可整理成以下幾個環節。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首先,某些社會力量在特定生產關係中逐漸取得優勢,並形成具有影響力的經濟與政治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其次,這些社會力量可能與國家制度結合,使國家的政策與政治安排反映特定的社會聯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接著,當具有優勢的國家透過國際組織、經濟規則與共同觀念,將部分國內形成的秩序原則擴 展到國際層次時,就可能促成具有霸權性質的世界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最後,如果這套秩序可以使其他國家及社會力量接受其規則,霸權便不再只是直接的強制支 配,而是具有一定正當性與制度穩定性的國際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3〕
但這套秩序並非永久不變。當新的生產關係、社會力量或政治觀念出現時,原有霸權也可能受 到挑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六、Cox 與 Waltz、Wallerstein 的理論差異
學到這裡,可以發現 Cox、Waltz 與 Wallerstein 都強調結構的重要性,但他們對結構的理解存在 根本差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圖 16 Waltz vs. Cox vs. Wallerstein

原稿圖說:圖 14 Waltz vs. Cox vs. Wallerstein(跨章續編為圖 16)
面向 Waltz 新現實主義 Cox 批判理論 Wallerstein 世界體系 問題 意識 為何國際政治反覆出現 相似結果? 國際秩序如何形成、為誰服 務、如何改變? 全球不平等如何在資本主義世界經 濟中再生產? 分析 單位 國際體系中的國家 歷史結構:社會力量、國家 形式、世界秩序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 核心 機制 無政府 + 能力分配 → 平衡 物質、觀念、制度的互動; 霸權與同意 核心—邊陲分工與不平等交換 對變 遷 結構具延續性 歷史結構可被轉變(反霸 權) 長時段循環與體系危機 主要 限制 難以解釋體系轉型 因果識別較困難 結構決定論、低估國家與文化 三人都講「結構」,但結構的內容與它能否改變完全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Waltz 希望透過國際體系的能力分配,解釋國家在無政府狀態下的行為模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Wallerstein 則認為,必須從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的整體分工出發,才能理解不同區域的發展與不 平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Cox 同樣重視歷史與生產關係,但他更關心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如何共同形成特定的歷史結 構,以及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世界秩序如何相互形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無號比較表 5(原稿第 104 頁)
| 比較面向 | Waltz | Wallerstein | Cox |
|---|---|---|---|
| 理論取向 | 結構現實主義 | 世界體系分析 | 批判理論/歷史結構 |
| 核心問題 | 國際結構如何限制國家行為? |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如何形成不平等分工? | 國際秩序如何形成、維持與改變? |
| 主要分析單位 | 國際政治體系 | 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 歷史結構及相互關聯的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世界秩序 |
| 結構的內涵 | 排序原則、單位功能與能力分配 | 核心、半邊陲與邊陲的分工關係 | 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 |
| 對國家的理解 | 功能相似的主要行為單位 | 世界體系中的政治組織 | 國家形式受到社會力量與歷史條件形塑 |
| 理論主要關切 | 體系限制與重複的行為模式 | 長時段的資本積累與體系變遷 | 秩序的歷史形成、矛盾與轉型 |


比較面 向 Waltz Wallerstein Cox 理論取 向 結構現實主義 世界體系分析 批判理論/歷史結構 核心問 題 國際結構如何限制國 家行為?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如何形成不平 等分工? 國際秩序如何形成、維持與改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4〕
比較面 向 Waltz Wallerstein Cox 主要分 析單位 國際政治體系 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歷史結構及相互關聯的社會力量、國 家形式與世界秩序 結構的 內涵 排序原則、單位功能 與能力分配 核心、半邊陲與邊陲的分工關係 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 對國家 的理解 功能相似的主要行為 單位 世界體系中的政治組織 國家形式受到社會力量與歷史條件形 塑 理論主 要關切 體系限制與重複的行 為模式 長時段的資本積累與體系變遷 秩序的歷史形成、矛盾與轉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這個比較可以進一步帶出一個重要問題:如果三者都承認國家受到結構影響,為什麼他們會對 國家行為提出不同的解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答案在於,他們對結構的定義不同,所要解釋的依變項也不相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Waltz 關心的是無政府體系下國家行為的規律;Wallerstein 關心的是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的歷史分 工;Cox 則試圖理解權力、觀念與制度如何共同形成一套具有歷史性的世界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因此,即使同樣研究美國主導的戰後國際秩序,三種理論也會提出不同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Waltz 可能研究美國的相對實力如何影響國際權力結構;Wallerstein 可能研究美國在資本主義世 界經濟中的位置;Cox 則會進一步分析美國的物質優勢如何與國際制度、主導觀念及跨國社會 力量結合,形成具有特定歷史條件的世界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七、批判理論的限制與研究上的挑戰
(一)歷史結構如何進行因果檢驗?
Cox 的理論強調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之間的相互作用,但這也帶來研究方法上的挑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如果三種力量都可能影響國際秩序,研究者就必須進一步說明,在特定歷史案例中,究竟是哪 一項力量先發生變化,以及不同力量之間存在何種因果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否則,歷史結構可能只能用來描述複雜的社會關係,而難以提出能夠區分競爭性解釋的研究設 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因此,使用 Cox 的理論進行實證研究時,往往需要透過歷史比較、過程追蹤及原始文獻分析, 辨認具體的因果機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5〕
(二)批判理論是否必然優於問題解決理論?
Cox 的理論提醒研究者,既有制度與權力關係不應被視為永恆不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但這不表示批判理論在任何研究問題上都優於問題解決理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例如,如果研究者希望估計某項國際貿易協定對國內就業的短期影響,明確界定變項並採用統 計分析,可能比直接討論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秩序更適合回答這個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相反地,如果研究者希望解釋為什麼特定貿易制度會被建立,以及制度背後有哪些社會力量與 政治聯盟,Cox 的歷史結構分析便具有重要價值。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因此,兩種研究取向未必需要互相排斥。更重要的是,研究者必須確認自己的問題意識、理論 前提與研究方法是否一致。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三)批判理論如何解釋秩序改變?
批判理論的另一項挑戰,是如何從對既有秩序的分析,進一步提出具有解釋力的秩序變遷理 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如果一套霸權秩序由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共同維持,那麼究竟需要哪些條件改變,才足以使 這套秩序發生轉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例如,主導國家經濟實力下降,是否就會導致霸權瓦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Cox 的理論提醒我們,答案未必如此。既有制度與觀念可能在主導國家相對衰退後繼續存在, 而新的社會力量也未必立即具有建立替代秩序的能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因此,若要解釋世界秩序的轉型,不能只觀察國際權力分配,也必須分析社會力量、國家形式 與制度正當性是否發生相互關聯的變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八、回到第四次大辯論:Cox 的批判理論究竟挑戰了什麼?
Cox 的研究之所以在國際關係理論第四次大辯論中具有重要地位,不只是因為他提出另一套解 釋國際秩序的理論,更因為他質疑主流研究對理論本身的理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傳統理性主義研究往往希望透過明確的理論前提,推導行動者在特定條件下可能出現的行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但 Cox 認為,理論研究不能忽略這些前提本身的歷史性。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例如,研究者可以假設國家是理性行為者,分析其在既定國際制度下如何追求利益。但若研究 者將現行國家形式與制度規則視為固定條件,就可能無法解釋這些條件為什麼存在,以及它們 如何隨歷史而改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這也使 Cox 的批判理論具有兩個層次的意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6〕
第一,在實質理論層次,他將生產關係、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世界秩序納入國際政治分析, 突破單純以國家間互動解釋國際政治的研究方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第二,在知識論與方法論層次,他強調研究者必須反思理論的歷史條件與問題設定,而不能將 既有國際秩序當成自然且永恆的研究前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不過,Cox 並不是主張研究者可以放棄證據與因果分析。相反地,他強調理論概念仍必須回到 歷史過程與具體社會實踐中接受檢驗。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因此,Cox 對第四次大辯論的重要貢獻,是將研究問題從「如何解釋既有世界的運作」,擴展 到「我們為什麼以這種方式理解世界,以及現行世界如何成為今天的樣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第六章|九、本章小結
Cox 的批判理論試圖突破傳統國際關係研究將國家與國際秩序視為固定前提的分析方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他首先區分問題解決理論與批判理論,指出前者主要關心如何在既有秩序中解決問題,後者則 試圖理解既有秩序的歷史形成條件與轉變可能。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其次,他提出歷史結構的概念,認為特定時期的社會與政治秩序,是由物質能力、觀念與制度 三種力量共同構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最後,他將社會力量、國家形式與世界秩序納入共同的分析框架,並借用葛蘭西的霸權概念, 說明國際秩序不只依靠強制與物質優勢,也可能透過共同觀念、制度安排與一定程度的同意獲 得維持。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Cox 最重要的理論貢獻,在於提醒研究者:國際秩序不是一個等待國家適應的自然環境,而是 由特定歷史條件與社會力量共同塑造的政治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如果說 Waltz 嘗試解釋國家在既有國際結構下為何出現特定的行為模式,那麼 Cox 更關心的 是:這套結構本身為什麼存在,又在什麼情況下可能被改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這使國際關係理論的研究對象不再只是國家的行為,也包括形塑國家行為的歷史條件及權力關 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第六章參考文獻
Cox, R. W. (1981). Social forces, states and world orders: Beyo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Millennium: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10(2), 126–155.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Cox, R. W. (1983). Gramsci, hegemon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 essay in method. Millennium: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12(2), 162–175.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Cox, R. W. (1987). Production, power, and world order: Social forces in the making of histor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7〕
Cox, R. W., & Sinclair, T. J. (1996). Approaches to world order.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8〕
Gramsci, A. (1971). Selections from the prison notebooks (Q. Hoare & G. Nowell Smith, Eds. & Trans.).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8〕
第七章引言(原稿位於前章書目後)
下一章將進入 第七章:後現代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當國際政治中的「真理」本身成為研究問題,從 Michel Foucault、Jacques Derrida、Richard Ashley 與 R. B. J. Walker 的研究出發,討論權力、知識、 論述及國家主權如何成為國際關係研究的對象。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