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主義

第九堂筆記的相關原節

三、理性主義與反思取向:國際制度究竟應該如何研究?

(一)Keohane 的問題意識:為什麼相同的國際制度,可以產生不同的研究問題?

1988年,R. O. Keohane 在〈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Two Approaches〉中,區分了理性主義 取向(Rationalistic Approach)與反思取向(Reflective Approach)。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Keohane 的出發點,是希望理解國際制度究竟如何運作、為什麼改變,以及它們如何影響國家 合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這與他過去在新自由制度主義中的研究具有直接關聯。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對 Keohane 而言,國際制度的重要性,在於它可能透過資訊、監督、交易成本與行為預期,改 變國家之間的合作條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但是,部分學者進一步指出,如果我們只將制度理解成既有國家為了追求利益而建立的規則, 便可能忽略制度本身如何形成,以及它如何影響行動者理解自己的身分與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因此,Keohane 將兩種研究取徑放在一起討論,希望釐清它們各自能夠回答什麼問題,以及是 否存在進一步對話的可能。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二)理性主義取向:在既定偏好下,國家如何選擇策略?

理性主義取向的一項重要特徵,是研究者經常先設定行動者具有某些偏好或目標,再分析不同 制度與環境條件如何影響行動者的策略選擇。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例如,假設甲國與乙國都希望透過經濟合作取得利益,但也都擔心另一方可能違反協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6〕

如果雙方無法確認對方是否願意履行承諾,即使合作對彼此都有利,仍然可能因為不信任而無 法達成協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在這種情況下,國際制度便可能透過提供資訊、監督協議執行,以及建立重複互動的預期,降 低合作的不確定性。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因此,研究者可以進一步提出具體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為什麼有些國際制度能夠降低違約風險?當制度具有較強的監督能力時,國家是否比較容易維 持合作?如果國家認為未來仍然需要與其他行為者互動,是否會提高遵守協議的誘因?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這些問題的共同特徵,是它們將國家的偏好與策略選擇作為主要分析起點,進一步研究不同制 度安排如何改變行為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但這裡必須注意,理性主義並不是認為政治人物永遠不會犯錯,也不是認為國家在現實世界中 一定具有完整資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理性選擇分析通常是一種理論建構方式,研究者藉由明確設定偏好、資訊與策略條件,分析行 動者在不同環境下可能採取什麼行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因此,理性主義的價值,在於它可以將複雜的政治互動整理成相對明確的策略問題,並提出具 有特定適用條件的因果預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不過,這種做法也存在限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如果研究者直接將某些國家利益視為既定條件,便可能無法回答這些利益究竟如何形成,以及 為什麼不同國家會對同一項制度賦予不同的政治意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這正是反思取向希望進一步探討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三)反思取向:國家利益與制度意義,是否也需要被解釋?

Keohane(1988)所稱的反思取向,並不是指研究者只要反對理性選擇理論,就自動構成同一個 學派。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它主要涉及一組共同關懷:政治行動者的身分、利益、制度與既有社會實踐,並不一定是可以 直接視為既定條件的研究起點。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例如,同樣一項國際合作協議,對某個國家而言可能只是降低交易成本的政策工具,對另一個 國家而言卻可能代表加入某個政治共同體,甚至改變它對自身國際地位的理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在這種情況下,制度的作用便不只是改變國家追求利益的方式,也可能影響國家如何理解自己 應該追求什麼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這項研究方向在 Alexander Wendt(1992)的建構主義研究中,可以看到相當清楚的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7〕

Wendt 在〈Anarch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中指出,國際無政府狀態本身並不必然導致特定 的自助競爭模式。國家之間的互動、共同理解與身分關係,也會影響無政府狀態對行動者具有 什麼意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不過,這裡需要保留一項重要區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Wendt 的建構主義雖然強調身分與利益的社會建構,但並不代表他完全放棄科學解釋或因果研 究。因此,不能直接把建構主義、後結構主義及所有批判理論視為同一套後實證主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回到 Keohane 的討論,反思取向的重要貢獻,是提醒研究者:我們可能不應該只把國家利益與 制度規則當成分析起點,而需要進一步研究它們如何透過歷史、社會實踐及行動者的共同理解 形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四)兩種取徑究竟在哪裡不同?

為了使這項差異更加具體,我們可以回到前面跨境電網的例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圖 2 理性主義與反思主義的比較(Keohane, 1988)

面向 理性主義 Rationalism 反思主義 Reflectivism 研究問題 既定偏好下,國家如何選擇策略與建立制度? 偏好、利益與制度意義是怎麼形成的? 本體論 行動者與利益先於互動而存在 行動者身分在實踐與論述中被構成 知識論 可觀察、可檢驗的因果解釋 詮釋、系譜與批判;知識具有立場 方法 賽局理論、統計、比較個案 論述分析、歷史詮釋、解構 代表 Waltz、Keohane Ashley、Walker、Cox、女性主義 主要限制 難以解釋利益與身分的變化 被批評缺乏可檢驗的研究綱領 本表依 Keohane(1988)的二分法整理。注意:Cox 與女性主義未必自認為「反思主義」,這個標籤主要是理 性主義一方的分類。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假設甲國與乙國決定建立共同能源管理機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理性主義研究者可能先假定兩國都希望維持能源供應穩定、降低建設成本,接著分析共同機構 的監督機制與決策規則,是否能夠提高雙方合作的可能性。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反思取向的研究者則可能進一步詢問,兩國究竟為什麼將「共同能源安全」理解成值得追求的 政治目標?政府、企業與國際組織如何透過長期互動,使共同能源管理逐漸被接受為合理的制 度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兩者面對的是同一個研究現象,但所關心的因果環節與政治意義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

表 2 理性主義與反思取向的主要差異

比較面向理性主義取向反思取向
主要問題行動者在既定偏好下如何選擇策略?偏好、身分與制度意義如何形成?
對偏好的處理經常將偏好視為分析起點經常將偏好的形成也視為研究對象
制度的角色改變資訊、誘因與策略互動可能參與形成身分、意義與正當性
主要研究材料政策選擇、制度規則、行為結果與互動紀錄制度歷史、政策文本、社會實踐、政治論述及互動
常見研究問題制度在什麼條件下促進合作?制度如何獲得正當性,並影響行動者對利益的理解?
主要研究挑戰是否過度將偏好與身分視為既定條件?如何提出具有說服力、可接受檢查的研究證據與分析程序?

原稿表說:表2 理性主義與反思取向的主要差異(跨章續編為表 2)

比較面向 理性主義取向 反思取向 主要問題 行動者在既定偏好下如何選擇策略? 偏好、身分與制度意義如何形成? 對偏好的 處理 經常將偏好視為分析起點 經常將偏好的形成也視為研究對象 制度的角 色 改變資訊、誘因與策略互動 可能參與形成身分、意義與正當性 主要研究 材料 政策選擇、制度規則、行為結果與互 動紀錄 制度歷史、政策文本、社會實踐、政治論述及互動 常見研究 問題 制度在什麼條件下促進合作? 制度如何獲得正當性,並影響行動者對利益的理解? 主要研究 挑戰 是否過度將偏好與身分視為既定條 件? 如何提出具有說服力、可接受檢查的研究證據與分析 程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

註:本表為本文依 Keohane(1988)所進行的分析性整理,不代表每位理性主義或反思取向學 者都採取完全相同的方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

這張表最重要的地方,在於我們不能將兩種取徑的差異,直接理解成個人層次與國家層次之間 的差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

它們可以研究完全相同的國家政策,也可以使用相似的歷史資料。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

真正不同的地方,是研究者選擇將哪些因素當成既定條件,哪些因素當成需要解釋的對象,以 及如何建立具有說服力的研究論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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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四次大辯論究竟在辯論什麼?

(一)從理論之爭轉向知識之爭

回顧國際關係理論的發展,可以發現早期的大辯論主要圍繞國際政治的實質問題與研究方法展 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8〕

第一次大辯論通常被描述為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之爭,核心問題是國際和平能否透過制度、法 律與國際合作實現,以及權力政治是否仍然是國際關係的基本特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8〕

第二次大辯論主要涉及傳統主義與行為主義之間的方法論爭議,討論國際關係研究是否應該採 用更系統性的科學方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8〕

第三次大辯論在部分教材中被描述為現實主義、自由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等不同典範之間的競 爭,涉及國際政治應該以國家、制度還是全球資本主義結構作為主要研究對象。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8〕

但第四次大辯論的問題有所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它不只是詢問哪一套理論比較能夠解釋國際政治,而是進一步追問:什麼樣的知識可以被視為 有效的國際關係知識?研究者應該如何理解理論與現實之間的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因此,第四次大辯論涉及國際關係研究的本體論、知識論與方法論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不過,必須注意,大辯論的歷史分期並非所有學者共同接受的標準。Yosef Lapid 在1989年的文 章中,將後實證主義相關爭論稱為「第三次辯論」,而部分教材則因為將較早的跨典範辯論另 外計算,而將其稱為「第四次大辯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因此,這裡的第四次大辯論應理解為一種教學上的分期方式,而不是所有參與學者共同使用的 歷史名稱。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二)理性主義與反思主義的主要差異

第四次大辯論經常被描述為理性主義(Rationalism)與反思主義(Reflectivism)之間的爭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理性主義研究通常希望透過明確的理論前提與因果模型,解釋政治行動者在特定條件下的行 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例如,研究者可以假設國家具有特定利益,並在制度或國際結構限制下作出策略選擇,再透過 歷史案例、統計資料或其他經驗證據檢驗理論命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反思主義則更強調研究者需要檢視理論所使用的概念、知識與分類,如何受到歷史、社會及權 力關係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例如,研究者不只詢問國家如何追求安全,也可能追問安全概念如何形成,以及哪些行動者有 權決定某種現象應該被視為安全威脅。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但這裡需要注意,理性主義與反思主義並不是兩個完全同質的理論陣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理性主義內部包含不同的理論與方法;反思主義內部也存在批判理論、後結構主義及部分女性 主義等不同研究取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因此,兩者的差異不能簡化為理性主義研究事實,而反思主義只研究價值。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真正的差異,在於它們如何理解理論前提、研究對象與知識生產之間的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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