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政府間主義
第九堂筆記的相關原節
六、理論評估:整合究竟是由功能需求推動,還是由國家利益決定?
(一)歐洲煤鋼共同體:功能合作真的會逐漸擴大嗎?
1951年簽署的《巴黎條約》,建立了歐洲煤鋼共同體,並於1952年正式生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這項制度將六國部分煤鋼產業事務納入共同管理,成為戰後歐洲整合的重要起點。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1957年簽署的《羅馬條約》,又進一步建立歐洲經濟共同體與歐洲原子能共同體。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從整合理論的角度來看,這段歷史似乎符合一項重要預期:國家最初在有限產業領域建立共同 制度,後來又逐漸擴大合作範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因此,我們可以進一步檢查,原本的煤鋼合作是否確實產生新的政策協調需求,以及相關政治 行動者是否因為共同機構的建立,而更願意支持其他領域的整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但是,這項歷史發展本身並不足以直接證明新功能主義完全正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因為我們仍然必須回答:後續整合究竟是受到原有合作的外溢壓力影響,還是各國政府原本就 具有進一步合作的政治與經濟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兩種解釋可能同時存在,也可能在不同歷史階段具有不同的重要性。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因此,要真正檢驗新功能主義,就不能只看整合是否發生,而必須進一步研究整合決策形成的 過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二)1954年歐洲防衛共同體失敗:功能合作是否足以跨越高度政治領域?
戰後歐洲整合並不是一直向前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1952年,歐洲六國曾簽署建立歐洲防衛共同體(European Defence Community, EDC)的條約, 希望進一步推動共同防衛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然而,法國國民議會於1954年拒絕批准相關條約,使這項計畫未能實現。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這個案例值得注意,因為它顯示,即使國家已經在部分經濟領域建立共同機構,也不代表政治 與軍事整合便會自動成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共同防衛涉及軍事指揮、國家主權及安全戰略等高度敏感的政治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因此,原本支持經濟合作的政治力量,不一定同樣願意將軍事決策交由共同機構處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這項案例提醒我們,整合的政策領域不同,便可能面對不同的政治阻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3〕
不過,它也不能直接用來否定所有新功能主義主張。因為新功能主義本來就需要研究具體政治 條件,不能將所有整合失敗都視為對單一外溢命題的決定性反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三)1965年空椅危機:國家政府是否仍然能夠阻止整合?
1965年,法國政府因共同農業政策財政安排及共同體決策權限等爭議,拒絕參與部分歐洲共同 體部長理事會會議,形成著名的空椅危機(Empty Chair Crisi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場危機直到1966年的盧森堡妥協(Luxembourg Compromise)才獲得政治性解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項事件的重要性,在於它直接顯示,即使超國家制度已經建立,成員國政府仍然可能利用政 治與制度手段,限制共同機構的權限擴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因此,歐洲整合不能被理解為功能需求自動推動的制度進步。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當整合涉及國家認為具有重大意義的利益時,政府仍然可能採取強烈反對的策略。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也形成新功能主義需要面對的重要批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四)Hoffmann 的政府間主義批評:為什麼國家主權沒有消失?
Stanley Hoffmann(1966)在〈Obstinate or Obsolete? The Fate of the Nation-State and the Case of Western Europe〉中,對歐洲整合的發展提出重要批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他認為,雖然歐洲國家可能因為經濟相互依賴而增加合作,但國家之間仍然具有不同的歷史經 驗、政治利益與國家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些差異不會只因為共同機構建立,就自動消失。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因此,在部分經濟與福利相關領域,功能性合作可能具有較強的發展空間;但當合作涉及外 交、安全與重大國家利益時,政府仍然可能保留較強的決策自主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Hoffmann 特別強調國家之間的政治多樣性,可能限制整合邏輯所能發揮的效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項批評的重要性,在於它指出原有整合制度即使建立,也不代表共同機構可以不斷擴大權 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國家政府仍然可能根據自身政治利益,選擇限制或阻止進一步整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因此,如果我們希望解釋歐洲整合,便不能只分析功能性需求,也必須考慮政府為什麼願意或 不願意交出決策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這項爭論後來也成為自由政府間主義發展的重要背景。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五)Moravcsik 的自由政府間主義:國家為什麼願意分享主權?
Andrew Moravcsik(1993)在〈Preferences and Power in the European Community: A Liberal Intergovernmentalist Approach〉中,提出自由政府間主義(Liberal Intergovernmentalism)。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4〕
與新功能主義強調功能連結、利益團體政治動員及共同機構的可能影響不同,Moravcsik 更加重 視國家政府如何形成偏好,以及如何透過政府間談判決定整合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他認為,歐洲整合可以透過三個主要環節加以分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第一,國家偏好的形成(National Preference Formation)。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國家政府並不是在沒有國內政治背景的情況下,自動決定自己希望取得什麼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相反地,國內經濟團體、社會利益及政治制度,可能影響政府在國際談判中的偏好。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例如,某個國家的出口產業如果高度依賴其他歐洲市場,便可能更加支持市場整合;但某些面 臨外部競爭壓力的產業,可能反對進一步開放。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因此,國家在歐洲整合中的政策偏好,可能受到國內利益結構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第二,政府間談判(Interstate Bargaining)。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當不同國家形成各自的政策偏好後,便需要透過談判決定共同政策內容。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在這個過程中,國家所具有的談判權力,可能受到彼此對協議的需求程度、可替代政策選擇, 以及是否能夠形成其他合作聯盟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因此,整合結果不一定只反映共同需求,也可能反映各國在談判中的相對優勢。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第三,制度選擇(Institutional Choice)。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當國家達成協議後,仍然需要決定應該建立什麼樣的制度,以及共同機構究竟具有多少權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Moravcsik 認為,政府可能為了使承諾更加可信、降低未來違約或政策反覆的風險,而同意建立 具有一定約束力的共同機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因此,國家將部分權限交給共同制度,不一定代表它們已經放棄追求自身利益,也可能正是為 了更有效地實現這些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這項理論與新功能主義的重要差異,就在於對制度權力增加的因果解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新功能主義強調,既有合作可能改變政治行動者的期待與權力關係,使整合產生後續動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自由政府間主義則強調,國家政府在國內偏好形成與政府間談判後,可能理性地選擇建立共同 制度。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因此,兩套理論都能夠解釋國家為什麼願意增加共同權限,卻提出不同的因果機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六)新功能主義與自由政府間主義的競爭
假設今天歐洲國家決定建立一套新的共同市場規則。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5〕
圖 6 新功能主義 vs. 政府間主義 vs. 自由政府間主義
原稿圖說:圖 5 新功能主義 vs. 政府間主義 vs. 自由政府間主義(跨章續編為圖 6)
面向 新功能主義 Haas 政府間主義 Hoffmann 自由政府間主義 Moravcsik 整合動 力 功能外溢、利益團體、超 國家機構 國家利益與主權考量 國內偏好形成 → 國家間議價 → 制度選擇 關鍵行 動者 跨國利益團體、執委會 民族國家政府 國內社會團體與政府 高政治 領域 外溢最終可能觸及 低政治可整合,高政治難 以整合 取決於國家偏好與議價權力 可解釋 案例 ECSC → EEC 的擴展 EDC 失敗、空椅危機 單一歐洲法、馬斯垂克條約談判 主要限 制 難以解釋停滯與倒退 低估制度的長期效果 低估超國家機構與非預期後果 後功能主義(Hooghe & Marks)進一步補充:當整合議題進入大眾政治與身分政治時,民意可能成為限制整合 的力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6〕
如果我們使用新功能主義,可以研究原有整合是否造成新的政策協調需求,以及共同機構與跨 國利益團體是否推動政策擴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6〕
但如果使用自由政府間主義,研究者便可能先分析各國政府的國內利益如何形成,再研究政府 如何透過談判決定共同政策,以及為什麼最後願意授權共同機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6〕
因此,兩套理論的差異不在於它們是否承認制度存在,而在於它們如何解釋制度變化的動力來 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6〕 表 6 新功能主義與自由政府間主義的理論比較
比較面向 新功能主義(Haas) 自由政府間主義(Moravcsik) 核心問題 既有整合如何形成進一步整合的動力? 國家為什麼透過談判選擇特定整合安排? 主要行動者 國家、利益團體、政治菁英與共同機構 國家政府,並重視國內利益形成 主要因果因素 功能性連結、政治動員、共同機構作用 國內偏好、政府間談判權力、可信承諾 制度的角色 可能逐漸形成自主影響力並推動整合 政府為實現利益與鞏固承諾而選擇的安排 整合深化的主要解釋 原有合作產生新的功能與政治壓力 政府利益與談判結果使深化具有吸引力 研究重點 長期制度變化、外溢與政治支持 重大條約談判、政府偏好與制度選擇 主要限制 難以單靠外溢解釋主權阻力與整合倒退 可能低估既有制度及超國家行動者的自主影響
原稿表說:表2 新功能主義與自由政府間主義的理論比較(跨章續編為表 6)
比較面向 新功能主義(Haas) 自由政府間主義(Moravcsik) 核心問題 既有整合如何形成進一步整合的動 力? 國家為什麼透過談判選擇特定整合安排? 主要行動者 國家、利益團體、政治菁英與共同機 國家政府,並重視國內利益形成 構 主要因果因素 功能性連結、政治動員、共同機構作 國內偏好、政府間談判權力、可信承諾 用 制度的角色 可能逐漸形成自主影響力並推動整合 政府為實現利益與鞏固承諾而選擇的安排 整合深化的主要 解釋 原有合作產生新的功能與政治壓力 政府利益與談判結果使深化具有吸引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6〕
比較面向 新功能主義(Haas) 自由政府間主義(Moravcsik) 研究重點 長期制度變化、外溢與政治支持 重大條約談判、政府偏好與制度選擇 主要限制 難以單靠外溢解釋主權阻力與整合倒 可能低估既有制度及超國家行動者的自主影響 退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資料來源:本文依 Haas(1958)、Schmitter(1970)、Moravcsik(1993, 1998)整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這張表也提醒我們:即使兩套理論都能夠解釋歐洲整合,仍然需要進一步比較它們各自提出的 可觀察預期。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例如,研究者可以分析某次重大條約談判之前,整合的主要倡議究竟來自共同機構與跨國利益 團體,還是主要由國家政府依據既有偏好提出。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也可以檢查最後的制度安排,究竟主要反映既有整合產生的功能需求,還是各國政府透過談判 形成的政治妥協。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因此,理論比較不能只看最後是否出現整合,還必須回到政策形成的過程,檢查不同因果機制 是否真正發揮作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七)後功能主義的進一步修正:為什麼民意與身分可能限制整合?
除了新功能主義與自由政府間主義,後來的研究也逐漸注意到另一個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當歐洲整合越來越深入,開始直接影響國內政治、選舉與人民生活時,整合不再只是政府與政 治菁英之間的協商。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Liesbet Hooghe 與 Gary Marks(2009)在〈A Postfunctionalist Theory of European Integration〉 中,提出後功能主義(Postfunctionalism)的觀點。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他們認為,隨著歐洲整合逐漸政治化,國內政黨、選民與國家認同開始對整合產生更加直接的 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因此,即使某項政策在功能上具有合作需求,政府也可能因為國內政治反對或身分認同衝突, 而無法順利推動整合。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這項研究的重要性,在於它進一步指出:整合的功能收益、利益分配與身分政治,可能同時影 響政治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但必須注意,後功能主義不是 Haas 的新功能主義換一個名稱,也不是 Schmitter 在1970年便已 經提出的理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它是後來學者為了解釋歐洲整合政治化與民意限制等現象,所發展出的不同研究取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因此,不能將所有涉及功能合作的研究都歸入同一個理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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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書目見02_整合理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