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堂原稿・第5章

第五章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為什麼有些國家越發展,反而越難擺脫不平等?

第 五 章

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為什麼有些國家越發展,反 而越難擺脫不平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在前一章,我們從馬克思(Karl Marx)與列寧(Vladimir Lenin)的理論出發,討論資本主義的 運作如何影響國家之間的政治經濟關係。馬克思將分析重點放在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與階級矛 盾,列寧則進一步將資本積累、金融資本與帝國主義擴張連結起來,試圖解釋資本主義國家為 何會走向對外競爭。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際政治出現了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亞洲、非洲與拉丁美洲 許多殖民地陸續取得政治獨立,卻沒有因此擺脫經濟上的不平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這裡產生了一個問題:如果殖民統治已經結束,為什麼原本被殖民的國家,仍然無法像西歐與 北美國家一樣實現經濟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對這個問題,傳統現代化理論(Modernization Theory)與馬克思主義衍生的依賴研究提出了截 然不同的解釋。前者傾向將發展理解為國家內部逐步現代化的過程;後者則認為,落後國家的 發展困境不能只從自身尋找原因,還必須考慮它們在國際資本主義體系中的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這個理論轉向,促成了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與世界體系分析(World-Systems Analysis)的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需要先釐清的是,兩者並非直接從1980年代國際關係理論的「第四次大辯論」中誕生。依賴理 論主要發展於1950至1970年代,世界體系分析則在1970年代逐漸成形。它們之所以適合放入本 課程,是因為它們提供了有別於國家中心、理性主義主流理論的政治經濟分析視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一、問題意識:為什麼落後國家無法透過發展擺脫落後?

(一)現代化理論的發展觀

在1950至1960年代,現代化理論是解釋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研究取向之一。其中具有代表性的 學者是華特・羅斯托(Walt W. Rostow),他在1960年出版的《經濟成長的階段:非共產主義宣 言》(The Stages of Economic Growth: A Non-Communist Manifesto),提出經濟成長的五階段模 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羅斯托認為,國家經濟發展可以區分為傳統社會、起飛前提、起飛、邁向成熟以及高度大眾消 費等階段。不同國家的發展速度雖然有所差異,但可以透過投資、技術進步及制度轉型,逐步 實現現代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4〕

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落後國家的核心問題是:為什麼它們還沒有具備先進國家所擁有的發展 條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換言之,現代化理論傾向將先進與落後理解為不同的發展階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二)依賴理論的反駁:落後可能是發展所造成的結果

依賴理論對此提出了根本性的質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假設有兩個國家,A國擁有高度發展的製造業、金融體系與技術能力,B國則主要出口礦產、農 產品與初級原料。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按照一種簡化的現代化觀點,B國只要持續與A國進行貿易、吸引投資並累積資本,便可能逐步 發展為先進工業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但依賴理論學者會進一步追問:如果B國長期依賴A國提供資金、技術與市場,而且生產活動主 要由外國資本控制,那麼經濟成長所創造的利益,究竟會由誰取得?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B國即使出口增加,也不代表它能掌握產品定價權、技術研發能力與產業升級的主導權。這意味 著經濟活動的擴張,未必會自動消除既有的依賴關係。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因此,依賴理論的核心問題並不是「落後國家為何尚未發展」,而是: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為什麼某些國家的經濟發展,會與其他國家的依賴及不平等關係同時存在,甚至相互強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這也使依賴理論與現代化理論形成不同的因果解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無號比較表 1(原稿第 85 頁)

比較面向現代化理論依賴理論
核心問題國家為何尚未現代化?國家為何持續處於依賴關係?
主要分析層次國內經濟與社會制度國內結構與國際經濟關係
落後的來源發展條件不足或轉型尚未完成歷史形成的不對等政治經濟關係
國際市場可能提供資本、技術與發展機會也可能再生產既有依賴
政策意涵投資、工業化、制度改革改變國內外依賴結構與利益分配

比較面向 現代化理論 依賴理論 核心問題 國家為何尚未現代化? 國家為何持續處於依賴關係? 主要分析層次 國內經濟與社會制度 國內結構與國際經濟關係 落後的來源 發展條件不足或轉型尚未完成 歷史形成的不對等政治經濟關係 國際市場 可能提供資本、技術與發展機會 也可能再生產既有依賴 政策意涵 投資、工業化、制度改革 改變國內外依賴結構與利益分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這裡需要注意,依賴理論並非主張所有國際貿易都會造成剝削,也不是認為落後國家不可能成 長。不同學者真正爭論的是,國際經濟關係究竟在什麼條件下促進發展,又在什麼條件下限制 自主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5〕

二、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

既然批判理論認為現行秩序是歷史形成的結果,接下來就必須回答:我們應該透過哪些要素來 分析一套國際秩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圖 11 依賴理論的因果機制

原稿圖說:圖 9 依賴理論的因果機制(跨章續編為圖 11)

殖民與國際分工 中心:工業品 邊陲:原料 不平等交換 貿易條件惡化 (Prebisch) 剩餘外流 外資與在地 買辦菁英結盟 依賴關係 再生產 發展受限 「低度發展的發展」 (Frank) 依附發展論(Cardoso & Faletto):依賴與某種程度的工業成長可以並存,結果視國內階級聯盟而定 依賴理論內部差異很大:Frank 較強調結構性的發展受阻,Cardoso 與 Faletto 則強調依賴形式會隨國內政治聯 盟而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一)理論背景:從拉丁美洲的發展困境出發

依賴理論的形成與拉丁美洲在二十世紀的政治經濟經驗密切相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十九世紀以後,許多拉丁美洲國家雖然已經獲得政治獨立,但其經濟結構仍然高度依賴出口初 級產品,並進口工業製成品。這種國際分工使其經濟容易受到國際商品價格、外國資本及主要 出口市場需求的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1948年成立的聯合國拉丁美洲經濟委員會(ECLA,後來稱ECLAC)成為討論這些問題的重要 研究機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其中,經濟學家勞爾・普雷維什(Raúl Prebisch)提出中心—邊陲(Center–Periphery)觀點,強 調國際經濟體系並非由處境相同的國家構成,而是存在具有不同生產結構及經濟地位的中心與 邊陲。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普雷維什特別關注初級產品出口國與工業製成品出口國之間的貿易條件及發展差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不過,普雷維什所代表的結構主義發展經濟學,不能直接等同於後來的依賴理論。前者為後者 提供了重要問題意識,但對工業化、國家政策及國際經濟體系的看法並不完全相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二)理論前提:發展不是孤立的國內過程

依賴理論首先挑戰一個傳統假設:國家的經濟發展可以單獨從其內部條件加以解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對依賴理論而言,一個國家採取何種產業政策、累積多少資本,以及能否建立自主工業體系, 都可能受到既有國際經濟關係的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6〕

西奧托尼奧・多斯桑托斯(Theotonio Dos Santos)在1970年的〈依賴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Dependence)中指出,依賴是一種經濟關係:某些國家的經濟發展受到其他國家經濟擴張的制 約,前者往往只能在後者擴張所提供的條件下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這個定義有兩個重要意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第一,依賴不是單純的貧窮。某個國家即使經濟持續成長,也可能在技術、市場、資本或生產 決策方面高度依賴其他國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第二,依賴並非僅由國際壓力造成。國內的企業、地主、官僚及政治菁英,也可能因為從依賴 關係中獲得利益,而協助維持這套結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因此,依賴理論所關心的是國際與國內結構如何共同影響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Hyperlit+1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三)Andre Gunder Frank:低度發展的發展

Mais de 20 obras de Andre Gunder Frank, para ler e baixar.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Andre Gunder Frank(1929–2005)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代表著作:The Development of Underdevelopment(1966)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核心概念:低度發展的發展(Development of Underdevelopment)、都會—衛星關係 (Metropolis–Satellite Relation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法蘭克提出了依賴研究中極具代表性的論點:低度發展不是單純缺乏發展,而可能是特定歷史 發展過程創造出來的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在他的分析中,資本主義經濟體系形成了一種都會—衛星結構。都會中心(Metropolis)透過與 衛星地區(Satellite)的經濟關係,取得經濟剩餘;衛星地區雖然參與資本主義市場,卻無法充 分掌握其經濟活動所創造的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這種結構不僅存在於國家之間,也可能出現在同一國家的城市與農村、出口部門與地方經濟之 間。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因此,法蘭克的分析並不是單純將世界分為富國與窮國,而是關注不同地區如何透過不對等經 濟關係彼此連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其理論推導可以整理如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資本主義向外擴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不同區域被納入跨國生產與交換網絡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都會—衛星關係形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技術、資本、市場與權力分配不對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7〕

經濟剩餘向中心集中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衛星地區的自主資本累積受到限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依賴與低度發展可能被持續再生產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法蘭克理論的簡化因果模型,為教學重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法蘭克最重要的理論貢獻,在於改變研究者理解「落後」的方式。落後不再只是發展不足的狀 態,而是需要透過歷史關係加以解釋的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Google 圖書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不過,這套解釋也面臨一個挑戰:如果參與國際資本主義體系會持續再生產依賴,那麼為什麼 某些原本處於相對弱勢地位的經濟體,後來仍然成功推動工業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這個問題,正好帶出依賴理論內部的另一條研究路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四)Cardoso 與 Faletto:依賴是否必然阻礙發展?

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1931–)與 Enzo Faletto(1935–2003)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代表著作:Dependency and Development in Latin America(西班牙文原著1969年,英文版1979 年)。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Cardoso 與 Faletto 不滿足於單純從國際經濟體系推導國家的發展結果。他們認為,依賴關係必 須放回具體的國內政治與社會結構加以理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即使兩個國家在國際市場中處於相似位置,也可能因為國內階級結構、國家能力、政治聯盟及 資本組成不同,而出現不同的發展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例如,假設A國與B國同樣高度依賴外國資本。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A國政府可能與國內企業建立合作關係,利用外國投資取得技術,並逐步擴大本土產業能力。B 國政府則可能主要依靠出口部門的既得利益集團,使外國投資集中於少數產業,難以帶動其他 部門。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兩國都存在依賴關係,發展結果卻可能不相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因此,Cardoso 與 Faletto 的研究提供了一個重要修正:依賴與經濟成長並非邏輯上互相排斥, 真正需要解釋的是成長以何種政治社會條件發生,以及誰能掌握發展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其論證強調國際市場、國內政治、社會運動與歷史形成的政治聯盟之間的交互作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這裡也可以看出依賴理論內部的重要差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8〕

無號比較表 2(原稿第 89 頁)

比較面向FrankCardoso 與 Faletto
主要問題資本主義如何製造低度發展?不同依賴結構如何影響發展?
理論焦點都會—衛星結構與剩餘轉移國際依賴與國內政治聯盟
國內政治相對著重依賴結構的形成特別強調階級、國家與政治過程
對經濟成長的理解強調依賴對自主發展的限制依賴可能與工業化及成長並存
核心貢獻將落後視為歷史關係的產物解釋依賴條件下的不同發展路徑

比較面向 Frank Cardoso 與 Faletto 主要問題 資本主義如何製造低度發展? 不同依賴結構如何影響發展? 理論焦點 都會—衛星結構與剩餘轉移 國際依賴與國內政治聯盟 國內政治 相對著重依賴結構的形成 特別強調階級、國家與政治過程 對經濟成長的理解 強調依賴對自主發展的限制 依賴可能與工業化及成長並存 核心貢獻 將落後視為歷史關係的產物 解釋依賴條件下的不同發展路徑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因此,不能將依賴理論簡化成「窮國一定會一直窮」。其內部真正的研究分歧,在於依賴結構 對國家發展究竟施加了多強的限制,以及國內政治是否能改變這種限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三、世界體系分析(World-Systems Analysis)

圖 12 Wallerstein 世界體系的三層結構

原稿圖說:圖 10 Wallerstein 世界體系的三層結構(跨章續編為圖 12)

邊陲 半邊陲 核心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核心 高利潤、高技術、資本密集;強國家 機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半邊陲 兼具兩種生產過程;緩衝與流動位置 (如東亞新興工業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邊陲 低工資、勞力密集、原料出口;弱國 家機器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分析單位 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經濟,而非單一國 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長時段 16 世紀以來的擴張;霸權循環與 康德拉季耶夫週期 剩餘價值流向核心 依 Wallerstein(1974)整理。核心、半邊陲、邊陲是生產過程與分工位置,不是固定的國家名單;國家可能在 不同位置之間流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一)問題意識:為什麼不能只研究個別國家?

依賴理論主要探討國家發展如何受到不對等國際政治經濟關係影響。世界體系分析則進一步提 出:如果各國經濟早已透過跨國分工彼此連結,為什麼我們仍然把個別國家當作最主要的研究 單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伊曼紐爾・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認為,這種研究方式容易忽略世界資本主義經濟 作為一個歷史體系的整體運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89〕

例如,如果要解釋英國為什麼能夠在近代發展為工業強權,研究者不能只分析英國內部的制 度、資本與技術,也必須考慮殖民貿易、跨國勞動分工、其他區域的原料供給,以及不同國家 在國際市場中的相對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換言之,國家的發展並不完全是各自獨立發生的過程,而可能是同一套世界分工體系運作的不 同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二)Immanuel Wallerstein:現代世界體系的形成

Иммануил Валлерстайн, мир-система и деньги: senib — LiveJournal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Immanuel Wallerstein(1930–2019)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代表著作:The Modern World-System(1974)。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核心概念:資本主義世界經濟(Capitalist World-Economy)、核心(Core)、半邊陲(Semi- Periphery)與邊陲(Periphery)。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華勒斯坦認為,現代資本主義世界經濟起源於十六世紀的歐洲,並在後續歷史過程中逐漸擴 張。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這個體系具有一項重要特徵:各個政治單位不必受到同一個中央政府統治,卻可以被納入共同 的經濟分工網絡。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因此,世界經濟(World-Economy)與世界帝國(World-Empire)有所不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世界帝國通常具有相對集中的政治權威,而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則是由多個政治單位組成,透過 跨區域分工與資本積累相互連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華勒斯坦的分析因此不是單純研究國際貿易,而是將世界體系本身視為理解資本主義發展的重 要分析單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Duluth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三)世界體系的三層結構:核心、半邊陲與邊陲

世界體系的三層位置示意圖。虛線象徵跨區域分工及持續的經濟關係,不代表只有單向流動或 固定不變的國家階級。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1. 核心(Core)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核心區域通常在資本、技術、組織能力及高獲利生產活動方面具有較大優勢,並擁有較強的國 家能力,可以維護有利的經濟與政治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1. 邊陲(Periphery)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邊陲區域往往集中於相對弱勢的生產環節,具有較低的議價能力,且可能面臨更強的勞動控制 或對外依賴。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0〕

  1. 半邊陲(Semi-Periphery)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半邊陲是世界體系分析中特別重要的概念。這些區域同時具有核心與邊陲的部分特徵,既可能 受到核心區域的不對等交換影響,也可能從更弱勢的區域獲得利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半邊陲不只是收入介於兩者之間,更具有政治與經濟上的中介功能,可能緩和核心與邊陲之間 的衝突。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因此,核心、半邊陲與邊陲並不是簡單的富國、中等收入國與窮國分類。它們描述的是不同區 域在世界生產分工中的結構性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Duluth+1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四)理論推導:國際分工如何再生產不平等?

世界體系分析的因果邏輯,可以整理為五個環節。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第一,資本主義的運作以持續的資本積累為重要動力,促使生產活動不斷擴張並跨越政治疆 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第二,隨著跨區域經濟關係發展,不同地區逐漸形成具有差異的生產活動與勞動條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第三,部分區域能控制較高獲利的生產環節,其他區域則處於較弱勢的經濟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第四,國家權力與政治制度會參與維護、調整或挑戰這些生產關係,使經濟分工與政治權力相 互影響。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第五,隨著資本積累與區域競爭持續進行,世界體系內部的不平等可能被延續,但不同區域的 位置也可能發生變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這裡最重要的觀念是:世界體系分析並不認為所有國家都永遠停留在原來的位置,而是主張, 個別國家的位置變動與整體世界分工結構的延續,是兩個需要區分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例如,某個邊陲經濟體可能成功工業化,逐步進入半邊陲甚至取得更有利的地位,但這不必然 代表世界體系中的不平等分工已經消失。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四、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的差異

雖然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都關注資本主義發展及國際經濟不平等,但兩者並不是同一套理 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依賴理論主要從特定國家的發展困境出發,研究對外經濟關係及國內政治結構如何限制或塑造 其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世界體系分析則將研究單位提升至整個歷史性的資本主義世界經濟,試圖解釋不同地區的發展 位置如何在整體分工中形成及改變。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1〕

無號比較表 3(原稿第 92 頁)

比較面向依賴理論世界體系分析
代表學者Frank、Dos Santos、Cardoso、FalettoWallerstein
主要研究問題國家為什麼持續依賴其他經濟體?世界經濟為什麼形成不平等分工?
分析單位依賴國家及國內外政治經濟關係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核心概念依賴、經濟剩餘、國內政治聯盟核心、半邊陲、邊陲、世界經濟
歷史取向特定國家與區域的依賴歷史長時段的世界體系變遷
理論重點解釋依賴與發展結果解釋整體分工與結構變遷

比較面向 依賴理論 世界體系分析 代表學者 Frank、Dos Santos、Cardoso、Faletto Wallerstein 主要研究問題 國家為什麼持續依賴其他經濟體? 世界經濟為什麼形成不平等分工? 分析單位 依賴國家及國內外政治經濟關係 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核心概念 依賴、經濟剩餘、國內政治聯盟 核心、半邊陲、邊陲、世界經濟 歷史取向 特定國家與區域的依賴歷史 長時段的世界體系變遷 理論重點 解釋依賴與發展結果 解釋整體分工與結構變遷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兩者最大的差異,不在於是否認同資本主義存在不平等,而在於研究者究竟要解釋個別國家的 發展困境,還是要解釋整個世界經濟體系的形成與再生產。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五、理論的限制與批評

(一)依賴關係是否必然導致低度發展?

部分早期依賴研究強調國際資本主義結構對邊陲地區發展的限制,但東亞經濟體的工業化經 驗,使研究者必須進一步解釋為什麼某些國家能在參與國際市場的同時實現產業升級。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這不必然完全否定依賴理論,卻顯示研究者不能只憑一個國家存在外國投資或出口依賴,就推 論它必然無法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二)世界體系的位置如何衡量?

如果將某個國家歸類為核心、半邊陲或邊陲,就必須說明分類依據。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究竟應該使用所得水準、產業技術能力、貿易網絡位置、國家能力,還是跨國價值鏈中的獲利 能力?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不同衡量方式可能得到不同結果。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更重要的是,如果研究者先根據一個國家的發展成果判定其體系位置,再以該位置解釋發展成 果,就容易出現循環論證。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三)結構是否過度決定國家行為?

世界體系分析具有強烈的結構取向,但國家不一定只是被動接受國際分工的安排。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產業政策、教育投資、技術發展、國家能力及國內政治聯盟,都可能影響國家如何回應既有結 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2〕

因此,如果要透過世界體系分析解釋特定國家的政策選擇,仍需要補充能將宏觀結構與具體決 策連結起來的因果機制。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六、回到第四次大辯論:兩種理論究竟提供了什麼?

本章最後需要回到整門課的主軸,也就是國際關係理論的第四次大辯論。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第四次大辯論的一種常見教學分期,強調理性主義(Rationalism)與反思主義 (Reflectivism),以及實證主義與後實證主義之間的認識論和方法論爭議。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並不天然屬於反思主義或後實證主義。它們具有馬克思主義與歷史政 治經濟學背景,其中許多研究仍試圖提出可以透過歷史或經驗資料檢驗的因果解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因此,不能因為它們批判資本主義或主流國際關係理論,就直接將它們歸類為後實證主義。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不過,這兩種取向確實擴大了國際關係研究的問題範圍。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以 Waltz 的結構現實主義為例,其核心問題在於無政府狀態及國際體系中物質能力分配如何限 制國家行為;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則進一步追問,國家在國際體系中的經濟位置如何形 成,而這些位置又如何影響權力與發展。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由此可以發現,國際關係中的「結構」並不必然指涉同一件事。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對 Waltz 而言,結構主要涉及體系的排序原則、單位功能及能力分配;對 Wallerstein 而言,結 構則涉及資本主義世界經濟中的生產分工與區域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兩者雖然都強調結構對行為者的限制,但理論前提、分析單位、因果機制及所要解釋的現象並 不相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這也是學習國際關係理論時必須特別注意的一點:不同理論即使使用相同的概念,也不代表它 們正在回答相同的問題。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七、本章小結

依賴理論與世界體系分析最重要的貢獻,在於挑戰將國家發展視為孤立過程的研究方式。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依賴理論指出,國家的經濟發展可能受到國際市場、外國資本及國內政治聯盟共同制約;世界 體系分析則進一步認為,個別國家的發展位置必須放回整體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的歷史分工中理 解。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兩者共同提醒我們:政治獨立不必然帶來經濟自主,經濟成長也不必然代表依賴關係已經消 失。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但同樣重要的是,不能將這兩種理論簡化為國際貿易必然造成剝削、邊陲國家永遠無法發展, 或世界經濟中的所有不平等都由單一機制造成。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3〕

對國際關係研究而言,真正值得追問的是:在什麼歷史與政治條件下,不對等的國際經濟關係 會被持續再生產?又在什麼條件下,國家及社會力量能夠改變自身在國際分工中的位置?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

第五章參考文獻

Cardoso, F. H., & Faletto, E. (1979). Dependency and development in Latin Ameri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69)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

Dos Santos, T. (1970). The structure of dependence.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60(2), 231–236.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

Frank, A. G. (1966). The development of underdevelopment. Monthly Review, 18(4), 17–31.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

Rostow, W. W. (1960). The stages of economic growth: A non-communist manifesto.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

Wallerstein, I. (1974). The modern world-system: Capitalist agriculture and the origins of the European world- economy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 Academic Press. 〔筆記編者分析|SRC-EC4E61EE219D,PDF 頁序 94〕